the Future Isn't Mine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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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走了。 「恩,他確實是走了。」這是我醒來的第一個念頭,房間裡還留著他的氣味,但是他已經不在了,唱機上的唱片還是停留在我們吵架當天的姿態,the Field Mice的”Missing the Moon”靜靜地躺在唱盤上,默不作聲地沈睡著。 他早已拿走所有屬於他的東西,唯獨留下那些唱片,那些如鏡般的雷射光碟、漆黑發亮的膠片,全部都是他買的,通通都是他的東西。他不願意再聽到這些會想起我的音樂,所以留下來讓我想著他,完全是他的作風。 哼,我絕對不上當。我把唱機上的唱片收好,收到他寫著沙拉的那個櫃子裡,我看著那五個英文字發呆,然後順手把它給塗掉,寫上了兩個大大的國字『沙拉』,然後滿意的出門。 不知道什麼時候,我已經習慣一個人,一個人跑圖書館、一個人吃飯、一個人逛街、甚至是一個人聽音樂。沒有了他的圓弧奧迪跑車,我哪裡都不能去,於是我高興地買了機車,但是發覺我哪裡也不想去,因為他的關係,我連公寓的附近都沒好好逛過,我連學校都沒去過幾遍,我竟然對自己的生命如此地好奇,因為長久以來我都一直為他所活。 沒有他,我可以高興地爆肝熬夜,我越來越晚睡,所以更需要可以在深夜聆聽的音樂,在幾次尋尋覓覓後,我鎖定了Massive Attack,接著就宛如上癮一般,入夜之後,他們就像鬼魅般的不斷地在我耳邊徘徊,我可以一個晚上連續播放著” Radiation Ruling the Nation”,然後在黎明前躲到睡夢之中。然後在夢裡,我繼續聽著Trinity Dub,順便墜落更深的黑暗。 半夜三點,我精神好的很,我一面聽著”Hymn of the Big Wheel”一面瀏覽著某個BBS站裡面的某個搖滾討論版,我想回應了很多次,可是都提不起勇氣,我從來沒有跟除了他以外的人談論過搖滾樂。我思索著、我膽怯著、我猶豫著。” Eurochild”緩慢地進行,我終於鼓起勇氣回應裡面網友的問題,順便PO了幾寫在小紙片的文章。 那夾在唱片裡的小紙片,是我寫給他看的,他鼓勵我寫點音樂的想法。不過,他在寫不會看了,現在那些文字是我私有的小故事,我自己的生命。Tracey Thorn唱著” Protection”,我一面看著紙片裡的字,我一面把文章改成中性化的公開立場,打著打著,我的眼淚落在了鍵盤上。「I stand in front of you, I'll take the force of the blow, Protection」我想到了他,眼淚不聽話地滾滾而下,我仍然賭氣般的打著字,彷彿是對他做最後的抵抗。我想他。 我遲到了,原來大哭也是很浪費體力的,這堂我再不去就會畢不了業。現在,我坐在最後一排發呆,睡不到三個小時、化了過濃的眼妝、穿了過短的裙子,班上有一半的人我不認識,甚至我連一個班上的朋友都沒有。唉,我為了他還放棄了真多東西,我看了看手錶,居然還有半個小時,前面幾個男同學們也向看到稀有生物一樣的頻頻回頭。 「有什麼好看的?」我心中大喊。 回家直接倒斃,約末半夜兩點醒來,隨手放了Mezzanine裡的” Inertia Creeps”,摸索著打開電腦,期待著有人稍微回應我的文章。看著那個版裡面的新文章,我嚇傻了。 我在那裡獲得了新生命的第一”群”肯定,興奮之餘我又隨手PO了兩個小紙片的文章,「Weightless falls, Honeysuckle, Strangers - strange this, Lights from pages, Paper thin thing」我的心情晶瑩剔透地閃耀著被肯定的滿足,但仍然怯生生,就” Butterfly Caught”裡面的情境一樣,我在孤獨的黑夜裡尋找著自我虛幻的價值。 在那裡,我是”兄”、我是他們口中聽很多的前輩、我是個獨立的個體,不再是他的附屬品。 就在一切燃燒殆盡的灰燼裡,我從虛幻的網路建立了我小小脆弱易破的自我價值,如此虛幻不真實到我喪失了些許的安全感,我甚至夢見網路都被摧毀,我又回到那無助的孤獨裡。於是我更依賴Massive Attack,他們沒有讓我增加安全感,反而是讓我掉入更沈溺迷幻的不可知境界裡,我盡情地享受那份純粹的墮落與黑暗,就讓一切摸不著邊際的扭曲建構著吧。 Massive Attack發行了新專輯,某一個網友告訴我這個消息。自從他走了以後,我要自己更新有關音樂的資訊,以前之要聽他帶回來、聽他告訴我的就可以了,於是我徬徨無助、我不知所措、我慌張盲目,我到現在還是沒有找到自己的方法。不過我還是很興奮與高興,除了他們推出新專輯以外,這將是我第一次自己一個人逛唱片行。 我從來沒有來過這裡的唱片行,我爬上二樓的西洋部,試著找著我熟悉的音樂,但是那裡擺放的實在有點亂,我花了點時間才找到我感興趣的區塊,我發覺他們很用心的整理出了另類搖滾的區域,雖然是連鎖唱片片行,但是還是可以感受到那喜愛搖滾的小小熱情。店裡播放著My Bloody Valentine的Soon,可是我還是找不到Massive Attack的新專輯”100th Windows”,還有一些我準備買的唱片。 我尋著能幫助我的人,一個女店員正在櫃台後面,貼著條碼標籤。 「請問,Massive Attack的新專輯發行了嗎?」我向那個背影問到。 「喔,有,你等一下」女店員轉過身來,是個可愛的女生,畫著濃農地煙燻妝,穿著MBV單曲”You Make Me Release”的短踢,頭髮筆直的不像話。 「恩,這裡」他隨手從剛打好條碼的一堆CD裡抽出這張。 我接過手來一看,確實是我想買的,小心的接過手裡。心裡卻貪婪地想著那個放口袋裡的採購清單。我考慮了一下,還是拿了出來。 「你可以把我找一下這些CD嗎?」我把名單遞給她。 她有點不耐煩的接過去,並且順便仔細地打量著我。她低頭看著那張紙,她的睫毛長得有點誇張。 她看了有點久,接著就驚訝的抬起頭來跟我說:「好多團我不認識耶,而且有些東西已經絕版了。」 我們兩個驚訝的看著對方尷尬持續地了三十秒。 於是我交到了第一個搖滾朋友。 我們竟然出奇地投緣,我第一次結交那麼漂亮的女性朋友。 「挖靠,馬的這是什麼?」她來到我的公寓,看到我的唱片架時發出了一連串的髒話。 「我第一次看到妳的時候還以為妳是聽男孩團體的正妹,但是沒想到妳是這麼恐怖的傢伙」她繼續感嘆道。 「天啊,好可怕的藏量,妳到底聽了多久的音樂啊?」她一面翻著我寫著沙拉的那櫃唱片一面問到。 「那不是我的,都是我前男友,留下來的。」 「挖,真棒,下次妳要幫我介紹這種男友。」她拿出黑膠把玩,開玩笑地問道。 「唉,他很糟的,妳絕對會後悔。」 我想到我們分手前的不愉快,還有一個人的孤獨,我陷入了長長的沈默。她逛了足足兩個小時,才肯轉過身來跟我說話。 我賴在課堂裡最後一排的椅子上,我交了新朋友,寫了新文章,但是我還是覺得孤獨,我昨天還是五點才睡,100th widows又讓我回到了那些脆弱的片刻,面對那一大排他的唱片,我的存在顯得如此的渺小,夜晚的黑暗還是緊緊地抓住我不放。天啊,我恨透了這個老師,不過,同學好像習慣我趴在最後一排懶鬼專用的位置,這是好事。 當我在那個板上累積越多文章時,我竟然越享受網友帶來的虛名,我知道那是稍縱即逝的虛榮,但對於孤獨的我來說,這就像毒品一樣,提供了暫時忘卻那樣哀傷的情緒。而一個網友更是積極地寄信給我,除了表達對文章的感受以外,也問了好幾個入門的問題,我冷冷地、不帶情緒地回答了幾個問題,一方面是出於害羞,一方面則是體會到是這是可怕的毒品,我們不會珍惜善待毒品,我們只是貪婪的飲鴆自盡。不過他還是熱情地不斷寄信來,真是可怕的毒藥。 我照慣例的睡過頭,爬到學校點名以後,我逃往電腦教室上網,順便看看有沒有有回應我的文章,突然我在精華區發現了一個特別的寫手,他的文章只存在於那裡,隱藏在表面之中,他寫的如此地美好完善,賺人熱淚,甚至給我一種非常熟悉的感覺,我看得真的是目不轉睛。 電腦室此時進來了一個男生,我匆匆一瞥認出班上的男生,但是我不知道他的名字,他經過我背後的時候停了有點久,似乎盯著我正在發表的文章看,我回過頭看他時,他就連忙跑到遠處的電腦去了,我當下不以為意,因為那個寫手的文章實在太吸引人了。 我在確定教授沒有再來個回馬槍點名之後,就想趕快回家補眠。當我踏出系館門口時,突然有人喊著我在BBS裡的ID,我猛然回頭,是那個在電腦室遇見的同學。 「請問妳是⋯」他有點結巴,接著在一次說出了我的ID。 我有點驚訝,但是還是下意識的點頭承認。 「果然是妳,我是Air,常常寄信給妳的那個」 「沒想到妳是我同學啊⋯我剛剛在電腦是看到妳發表文章發現的⋯」他繼續興奮地說到,雙手還因為緊張微微地發抖。 我也嚇了一大跳,網路的匿名性被破壞以後,展露出來的竟然是如此怯生生、赤裸般被窺視隱私的不安全感,有種做壞事被抓到的莫名罪惡感。 「好,我們有空在連絡,掰!」我在不知所措的情況下脫口而出,因為我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辦,而且我實在太累、太想睡覺了,我臉上的妝甚至還是昨天化上還沒卸的,於是我趕快轉身逃走,留下錯愕的他。 回家的路上一面走著一面心裡充滿了愧疚知之情,但是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。回家後隨手放了Massive Attack新專輯的”What Your Soul Sings”,然後就陷入長長地夢境中,那裡是我輕鬆自在的黑暗。 那天晚上我跟她去看了電影,她穿了有點露的樂團背心,害我們被男生注意了好幾次,我討厭這種感覺,所以嫌了她好幾次。 照慣例她又到我家來挖寶到深夜,無意間,我們突然聊到我同學的事情。 「妳是不是應該直接回應他啊,畢竟上課都會碰到,找他聊天、借他CD之類」她墊著腳尖一面翻著最上層的唱片,一面說道。 「為什麼啊?感覺好麻煩,而且⋯」我無奈的回應。 「用搖滾樂交到朋友啊,像我們認識一樣,我覺得妳超孤僻的耶,這樣對你比較好,比較不像冰山美人。」她打斷我。 「哼,我才不是冰山美人」我賭氣的說道,但是我似乎開始考慮她的建議。 音樂播放的是新秩序Brotherhood的Angel dust。 我竟然完整把它聽完,我沒嫌惡、沒有不想聽,恩,這是個好現象。 我順手放了幾張New Order的專輯進紙袋,準備什麼也不說的借給那個Air。 當我把紙袋拿給他,告訴他這樣借他的時,他嚇壞了,旁邊地男同學也發出了討人厭的話語,搞得好像全班都在看我一樣,我開始考慮勒死那個昨天進讒言的死女孩。我連忙逃回我的懶人席,等到點完名之後,優雅地從後門低身離開。 走在路上時,我居然感到陣陣地欣喜,莫名的成就感,原來,分享音樂是這麼鼓舞人心的東西,我似乎看到了當時男友教我時,眼睛裡閃耀的點點光芒,原來傳遞感動是這種感覺,哪怕是出借CD,都可能是一陣激動。 我回家繼續看上次沒看完的文章,當然是”那個”優異寫手的文章。但是我越看看越覺得某些東西在哪裡聽過,在哪裡看過,那個神態,那個語氣,一切都好像是熟悉不過的昨日對談,直到我看到了那篇閒聊般回應。 「我覺得我的女友也非常有潛力喔,她雖然不寫文章,但是她的Sense非常好,一點即通,品味也很特別。」 「有朝一日,她突然冒出頭來,但大家可別驚訝,她已經聽的可真的不少,哈哈哈。」 我頓時感到一陣昏眩,我趴在鍵盤上,我拒絕承認。 那是他。那是他。那是他。那是他。那是他。那是他。那是他。那是他。那是他。那是他。那是他。那是他。那是他。那是他。那是他。那是他。那是他。 一切證據顯示那就是我前男友的文章,再催眠自己也沒用。 我突然感到一個巨大的孤獨襲來,我無法一個人自處,於是我奪門而出,想要看看人群,順便找她聊聊,她應該在打工,於是我準備騎車去唱片行。 就在路口,我看到了一個令我傷心透頂的身影,他和他的Audi TT跑車。 他靠在車上講著手機,臉上是我心碎數次的傲慢表情。 我腦袋裡突然浮現了Massive Attack的”Teardrop”。 “Teardrop on the fire, Fearless on my breath” Elizabeth Fraser的歌聲是那樣的透明無暇,催人落淚。 我哭了。 我還想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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