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逛唱片行

逛唱片行是有趣的,儘管獨立的唱片行倒光了,儘管連鎖的也杯水車薪地撐著,儘管誠音價格嚇死人的水貨唱片依然賣的不亦樂乎,但是逛唱片行還是有趣的。這個看似簡單的消費活動,實際上卻醞釀了不知多少愛樂人的複雜心情。雖然網購已經變得比唱片行來實惠,但是仍然沒有辦法取代這個意識性大於目的性的行為。 我記得掏錢莊、我記得宇宙城、我記得T-Wave、我記得2.31、我記得合友。他們通通消失了,不,應該說它們只存在我的記憶中了,那個時候,跑一圈台北市的唱片行真的是像巡迴一樣是煞費體力的敗家活動,那是個唱片還很好賣的年代。 我聽到馬瓜為了便宜一塊錢而多走一個小時的路,我開懷地笑了,那個時候我們有夠窮,但是多的是時間,我們可以花很多時間聽音樂、逛唱片行,卻只能帶走少許的唱片,我們貪婪地補充音樂的養分,每一次逛唱片行都是一次精神補給,手上已經拿了三四張,但心裡想的是下一次要買什麼、下一次還得再來、下一次下一次,這些日子永遠不會再回來了。 我是個孤僻的孩子,通常都一個人逛著唱片行,沒人慫恿我敗家,也沒有勸告我什麼不要買,一個人默默地、細心地逛著唱片行是很美好的事情,對每一張唱片的封面都充滿了好奇,沒有人會催你,就只有你和密密麻麻的唱片與音樂,那個感覺真是獨特,也是大部分我逛唱片行的回憶。 不知不覺開始認識一些朋友,跟他們逛唱片行比較像集體互相傳教的戒酒分享會,七嘴八舌外加相互爭辯取笑,像是街頭流氓地霸佔著F到K的唱片櫃引來旁邊顧客不爽度爛的眼神,這時焦點已經不在買唱片了,我們音樂的感動而相聚著,我們並不寂寞,但是我們卻更希望分享自我的感動,你不記得你買了什麼唱片,反而記得彼此說了什麼笑話。It’s Golen Age。(難以想像的人請參閱D.P.Y.三大卡的紐約唱片行敗家記) 而跟女朋友逛唱片行則是出現非常迥異的兩種情況。不聽音樂的女友,你得算準時間,使出百花錯拳和鷹眼,已接近光速的方式瀏覽翻找過一遍,在她感到不耐煩的0.5秒前抓著唱片快去結帳,在這之前你得先把她安置到試聽機前,以防止當你鬼迷心竅、猶豫不決的時候,試聽機可以幫你爭取一點時間;相反的,聽音樂的女友則會陷入敗家地獄,這個也好聽那個也好聽,你開始會去拿籃子裝CD,然後結帳前再來個生死掙扎,當然最後要以她想買的為主,然後妳們只能吃路邊攤來度過一次又一次浪漫的夜晚。 但是不是每一次都是開心愉快的,逛唱片行也能逛到憂鬱自閉。 我還記得還在台北工作時,加班完約莫12:30會準時到敦南誠音報到,車可以隨便亂停在門口,帶著滿身的倦意、鬆掉歪斜的領帶、和已經坐到皺巴巴的西裝褲走進那地下室裡,用盡力氣在試聽機徘徊流連,昨天買唱片甚至還沒拿下車,今天又來帶走了一些,聽不完的焦慮隨時電擊著神經,但還是行屍走肉一樣的逛著買著,彷彿那是自己活著的唯一證據,每一次進到那個空間裡,不是想治癒自己的靈魂,而只是防止傷口繼續腐爛。 現在我去連鎖唱片行都是已經鎖定某些目標,幾乎沒有那種為了逛而去的行為了,在快速的掃過新片區和比較一下價錢後,迅速乾淨、便捷冷漠的消費行為,因為我知道在那裡不會發現什麼驚喜與意外。 相較之下,誠品音樂是比較符合理想中唱片行的形象,但除了高不可攀的價錢以外,那種品味人士、中產階級的調調讓我渾身不舒服,卻也說不上怪,另外新開幕的信義誠音把另類區的唱片都建檔之後,通通都可以試聽了,這是相當有心而且造福樂迷的設施,如果你可以站一天都不嫌累的話,那邊算是相當不錯的敗家地點。(不知道自己帶野餐椅去坐會不會被丟出來?) 不知道現在的小樂迷還會不會逛唱片行呢?會不會像我們一樣流連在一家又一家的店裡,可能不會了吧,現在已經是專單都不會出現的年代,大家努力的從電腦喇叭裡接收感動的訊號,努力去部落格裡挖著資訊,再從P2P軟體裡免費的取得那些別人辛苦的結晶,逛唱片行可能已經成為一項過時的休閒活動吧,就像打保齡球一樣或是改裝機車一樣,沒有那麼歷久彌新了,跟地球旋轉的速度一樣,慢慢被時代的潮流給淹沒。 但是對我來說,逛唱片行還是生命裡最棒的片刻與回憶,就像初聽音樂的感動一樣,那個瞬間永遠不可能再被複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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